那天我在曼谷素坤逸路的7-11买咖啡，电视里正播公投结果：60%支持启动修宪。店员阿姐抬头说，“票是投了，可谁真信改得成？”我点头，没接话。手机弹出新闻推送，标题写着“历史性突破”，但我记得去年佩通坦刚被法院踢下台时，也是这么写的。

2017年那部宪法还在桌上压着，像本谁都不敢全翻开的厚字典。参议院250个人，一个没民选，全是军方递的名单。他们不说话，但总理换人、法官上任、连修宪草案怎么写，都得他们点头才行。宪法法院更绝，远进党没了，佩通坦没了，案子一来，判决书比天气预报还准——专挑执政党最疼的地方切。王室那几条，连提都不敢提，为泰党开会都绕着走。

为泰党现在只敢说“把参议院投票权砍掉一部分”，别的闭嘴。人民党年轻人喊得响，可去年他们几个议员在国会提了句“112条要听证”，当天下午电视台就播了王室巡访纪录片，时长刚好五分钟。自豪泰党最圆滑，一边签修宪联署，一边跟陆军司令共进午餐——照片发在脸书上，配文“感谢国防安全支持”。没人明说，但大家都懂：王室不能碰，军方不能赶，开云修宪只能修到他们打哈欠的地方。

军方最近没调坦克，倒是在法庭门口多停了几辆黑色轿车。法院刚受理了两起修宪程序质疑案，理由是“起草委员会里有前社政部官员，涉嫌利益关联”。听上去像真事，其实跟二十年前查他信公司报税一个套路：慢、细、卡死在文件缝里。经济数据也跟着刷存在感——家庭债务快压垮人了，GDP涨不动，老百姓交完水电费，哪还有心思天天盯着宪法第127条怎么改？

接下来两年，流程一个不少：3月国会投票，4月参议院反杀，夏天法院出裁定，年底再搞一轮公投。法律写得清楚，公投必须过半人投票才算数，去年地方选举投票率才42%，谁敢打包票这次大家真去？就算去了，万一最后那条“王室豁免权”被悄悄塞进草案附件里，王室办公室发个声明说“原则性关切”，执政党第二天就开记者会说“暂缓技术性条款”——这事儿，他们干过三回了。

泰国人不是不想改，是改得太熟了，熟到知道哪扇门推不开，哪句口号一喊完就得删帖。兵变少了，但每一份判决书、每一次会议纪要、每一场媒体吹风会，都比当年的宵禁令更让人喘不过气。宪法还在，只是页码越来越厚，边角越来越卷。

修宪公投过了，军方没动手，宪法法院正在翻旧账。